"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这应该是小学生作文最常用的开头套路了。我趴在 Barceloneta的海滩上,苦思冥想着何如开始写这篇命题作文" 留学感言",面对了一张白纸半个小时之后,竟然憋出了这么四个字。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中文水准已经
退步到了小学三年级,那就意味着这是我真正所感受的。
地中海的艳阳洒在我的背脊上,转眼,这,已经是第三个夏了。
2003 年,我初遇这南国的夏天,我就知道我是很难按来的时候家里所期许的那样,做一个"好学生 "了。这里阳光太烈,海水太蓝,红酒太甜美,女人太多情,怎么看怎么想,似乎都不是一个适合中国传统意义上 "寒窗苦读" 的好地方。我自言自语:"我是来对了地方了。 "
我爱建筑,于是我抬着头走在 L'exemple区横平竖直的马路上,欣赏着无数出名的或者不出名的现代主义杰作,直到仰酸了脖子,看累了眼睛。我更爱的是人,于是我手插裤兜穿梭在歌特区迷宫般的巷道里,看着汗珠在那无数白的黄的黑的棕的皮肤在这同一个艳阳下反射出生命蓬勃的光。我只带着我的相机和蹩脚的西班牙语,我迷过路,也被偷过,我认识了许多人,然后又忘记他们。渐渐地,我习惯了这样在熟悉和陌生之间做一个忘情的观赏者,赤条条来去,带着自以为是的冷静。在这个城市,我是个过客,我不属于这里,我这样以为。
记忆犹新, 2004年,在夏天来到之前,我收到了奶奶去世的消息。奶奶已得了帕金森症多年,03年圣诞回去的时候,已经不认得我,这个她曾经最疼爱的孙子。我把手机放在胸口上,躺在小屋的床上,手机屏幕上一条短信说:好婆走了。我努力回忆着关于奶奶的一切,却全都如此模糊。没有回忆也没有眼泪,我独自在异乡的黑夜里,与沉默的天花板面面相对,用力深呼吸,再深呼吸。如此一夜。之后,那年最热的八月,我在欧洲最南端的一个小村里,望着对岸轮廓清晰的非洲大陆发呆。身边走过一个老妇和她年幼的孙子,小孩脸上涂着白白的防晒霜,蹦蹦跳跳,头发闪着光,老奶奶的皱纹里漾出笑意。就这样,往事刹那间苏醒,那是另一个国家,另一个年代,另一个家庭另一对祖孙,但那无忧无虑的孩子是同一个啊,那慈祥的祖母也是同一个,现如今,我们谁也回不去了。我慢慢步入海里,浪花打上我的脸,流进嘴里,泪一样咸。
2004 年,我把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和金钱都花在了飞来飞去上,我把旅行指南和当初游遍欧洲的雄心一起束之高阁,换成一张又一张去Sevilla 的机票。那个南方的白色城市有着更美的建筑,更热情的人们,更炎热的夏天,还住着我爱的人。那个夏天我弄丢了我发音里词尾的s ,却坚定了一颗一路向南的心。是的,我说,我要我们在一起。
背上忽然的清凉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一个 wind surfer头顶巨大的风帆从我身边走过,上面一路撒下的水珠提醒我,现在该用现在进行式来写下去了,我,一个人,在2005年的巴塞罗那海滩上,面对着一篇命题作文,绞尽脑汁。一杯 CLARA喝完,我已对我那枯竭的灵感颇不耐烦,天太热,抒情叫人腻,也许,流水账也是别有风味的。 2005于我是工作的一年,我结束了学业,进入西班牙最专业的数码暗房实习,与全国最好的广告公司和摄影师一起工作,我制作的照片出现在杂志封面,画廊的展览和大街上的看板上,我的毕业论文不单在大学里,甚而在整个业界都得到了很高的评价,我的 reportaje和采访将在电视上播出,我是那么容易骄傲的人啊,可是我却不能,因为我要放下这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从零开始,那里没有 MANGO和 SEAT在等着我,那里也许没有高水准的laboratorio ,那里我不认识任何跟摄影业相关的人,那里我甚至不知道哪里有好一点的中餐馆,但是,我要去,铁了心要去,去工作,去生活,我对茫茫前途没有任何的预知,我只是希望,这会是一个美丽的夏天。
既然这篇文章已经用小学生方式开了头,那就不妨用同样的经典结尾吧: "回首过去,展望将来 ",2005 的这个夏天才刚开始,而至于会怎么结束,现在没有人知道,不过有一天,我会亲口告诉你的。
我保证。
白镜如 19-5-2005
个人小档案
巴塞罗那自治大学新闻摄影POSTGRADO 毕业,数码影像处理MASTER 毕业。
在巴塞罗那最著名,最专业的数码暗房实习之后,决定到南部SEVILLA 定居,因为那里有他所爱的人。镜如真正离开巴塞罗那的那个晚上,当火车离开站头的时候,给我发了一条短信,bye bye Barcelona 。看得我禁不住掉下泪来,我们祝福你,亲爱的Raul ,也祝福你和Marta ,幸福一生,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