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圣诞节我的生日一过, 来西班牙的日子就快满三年了 , 整整三年没有回家, 现在连做梦都想插双翅膀飞回上海, 和老朋友叙叙旧 , 在熟悉的街头巷尾把那些特色小吃囫囵个饱, 当然老爸老妈肯定会让我把这些年在西班牙的经历一一汇报清楚, 我都能想象得到归来的机场和离去时不会有太大的两样 , 同样会被眼泪和欢笑包围 , 变的只是历经三年锻炼后稍稍成熟的心态和蓄意留的一脸胡茬。
巴塞罗那,92奥运会的举办地,名副其实的地中海明珠,和喧闹的摩登城市上海,我的故乡有着完全迥异的风格,现在看惯了到没觉得怎么样,但还记得当初刚来时那份激动的心情,我们的语言学校同样也是一古建筑, 19世纪现代主义风格的经典作品,每天上课都仿佛置身于中世纪的书院,保存完好的大理石地面和雕刻精美的局部墙面总让我在课余遐思绵绵,午餐时间在微风习习的校园里拣一庇荫的长椅,和成群结伴而来的鸽子共同分享面包是我乐此不疲的事,因为有了有趣的老师,上课也变得不那么枯燥,英俊的佩德 罗老师,梳一根羊尾巴小辫,天天穿着特显个性的黑衣黑裤,解释任何问题都带着一大堆惯有手势和迷死人不偿命的眼神,弄得底下一大帮女学生但凡他的课总是特捧场,气氛特活跃,可惜的是当我结束课程时,他也被更高的待遇挖去教高中生去了,课间休息我们总是在回旋的阶梯上三三两两地坐下,相互间传递着自制的卷烟,谈论着有关文化经济或单纯很幽默的话题, 莫妮卡老师也总是抓住话题就耸动着她极富戏剧性的双眉不失时机地调侃我,但我们总能在某些历史题材上找到共鸣,话匣子一打开往往会忘了上课的铃声 ……有课上的那段日子是我在巴塞过得最悠闲愉快的时期 , 因为很多课时需按部就班地完成, 生活压力还不是那么明显, 休息放假的日子我总是不厌其烦地换乘几部车到古城区的某个角落 , 通常是空旷的广场一隅 ,耳边飘荡着吉他手或激扬飞越, 或哀婉缠绵的琴声, 喝着自备的茶水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 那种感觉怎一个惬意了得。
父母希望我在既定的课程结束后可以不需要家里再负担生活费,这无疑也让我这个离开校园后仅在一广告公司打过两天工的无经验人士立马产生了很大的心理负担,本人基本属于不善言谈类,外出找工总是被那些伶牙俐齿的兄弟姐妹们抢了先,不过想想也是,这个年代不懂得包装推销自己确实是蛮失败的,在 单老师的推荐下,第一份工在一家中国餐厅做跑堂,老板是一对青田夫妇,小门面有着一个大名号"皇城",生意清淡得可以,每天来去的就是那么几个住在附近的老客户,闲来无事就和老板的儿子聊游戏过版的秘诀,那男孩和其他到西创业的中国家庭里的孩子一样,不仅要承受不同文化带来的不适应,更是从小就被注定了要承袭他可能根本就不喜欢的职业,较之他,我应该算是幸福的,跑堂生涯别的没长进,倒是学会了一只手拿 10只杯子的绝活,还有就是那几道菜名背得滚瓜烂熟,煎,炒,煮等西班牙语概念区分得一清二楚,现在上中国饭馆,闭着眼睛也能煞有其事地点菜,后来又在一家日本餐厅做二厨,原先在中国咱也是不沾柴米油盐,不下厨房的,专吃现成饭的享福人士,没想到来西之后由自己煮两道小菜开始竟激发了厨艺潜能,一来二去就变成了朋友圈中"菜烧得很棒的那个",我的看家菜囊括荤,素及海鲜,现在回去准备一桌年夜饭都不在话下,日本老板年轻时是个音乐人,出了车祸后伤了手指就放弃了老本行干起了酒馆业,每次放工后,他喜欢邀请我和同事在店堂里喝一杯,喝得舌头大了,就翻来覆去捣鼓他那点陈谷子烂芝麻的历史,骨子里他是看不上中国人的,跑堂的另一个中国女孩,是我的同班同学,国内是教日语出身的,他硬让人家说自己是大阪人,通过一段时间的实战考验后,大概他觉得我为人厚道,不似那些日本同事不思干活还时不时地揩点小油,该学的手艺又基本上都会了,就想和我签长期合同,感觉上就象廉价劳动力还被签了卖身契,为了对得起将来的命运我挥挥手对他说了再见,这样做的结果是直接损失了一个月的工钱。现在我在一家报社工作,也算文化人了,作为编辑天天盯着电脑看,视力下降不算,一周加两次通宵班也是家常便饭,休息天就老是睡不醒,醒来就特别想念做搬运工,被好友称作"大老粗"的时光,那段日子过得特健康,一天流一身汗,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还有就是把一身肥肉都作了合理安排,省去了上健身房的费用。
因为自己是个低调的人,尽管西班牙较之其他欧洲国家更像个节日之国,但都好像与己无关,当满大街都是饮酒高歌的人群时,我倒更愿意在家煮一壶咖啡,借两盘碟片消磨一整天,当然如果有免费郊游,能够去接近大自然,我也是蛮乐意参与的,说真的,组织这样的活动的人总是单 老师,她也是我来西班牙后要感激的一个人,她尽心帮过我很多回,两届好房东都是她帮我介绍的,上大学的费用,因当时家里有事无法及时汇到,也是她先行帮我垫付,有打零工的活她也总不忘叫上我,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她也承担了长辈的职责,现在工作忙了,不象从前随时随地可以聆听她的教诲,也蛮想的慌。
来是为了更好的回去,不知道这种想法对不对,除了盼望回国和家人一聚,目前为止还未有更好的打算,只是碰上大赦的机会,现在还在等最后的消息,希望能天随人愿,得到工作签证,这样以后很多事就有规划的基础了,我的西语还得回炉巩固,也算没白来西班牙一次。 白如冰 5.2005
个人小档案:
2003 年2月到达巴塞罗那。巴塞罗那自治大学小型企业的经营管理及营销渠道 MASTER毕业(2004 年班)。毕业后做了好几个工作,都不甚如意,但小白就从来也不强求什么,不埋怨什么,而傻人自有傻福,适时总有贵人出现来相助,其实正是因为小白人缘好,讨大家的喜欢吧!第一次看到这篇文字,读到有关我的那段,眼泪刷的掉下来,我从来不知道这个总是默默无声,一旁站着听的孩子,竟然一直把我当自己的家长,可怜他近三年都还没有回国探亲过,这些年心里就靠着 单老师兼父母,这么撑了过来,我才领悟到,原来自己可以更加爱学生,因为通常都是他们先爱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