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的机场,我正为一个好友送行。他也来了这里两年多,期间也是奔波忙碌,辗转踌躇,但仍是一无所获,终于维持不住了,才痛下决断:回家吧。
朋友忙着来回穿梭,满头大汗,那该死的金属探测门还是叫个不停,似乎不舍得他的离开。我看见他满脸的无奈,自己也不住得思量:两年多了,我在这里的生活得好吗?
两年,不多不少。展开了有无数的细节;退一步看,也就是那么一点。但我知道这个点是对我来说至今仍是最具意义的那一点,这段时间里浓缩了痛苦和快乐,消极和努力,付出和获得,总结起来就变成了些令我受益菲浅的人生经验。
新的开始
一切仍应从国内开始,我留学的动机很乏味:在国内的事业发展遇到了瓶颈,发现自己怎么也不能突破,最终归咎于自己底子太薄,需要"深造"。也不管妻子(当时是女友)的反对,一狠心就决定了远走西班牙。冲着语言的优势我才选择了这个国家,还有那个完善和人性化的留学服务及学习计划也在一边煽风点火。于是准备了几个月后,我就踏上了这片伊比利亚的土地。
离开上海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飞了整整十几个小时才降下巴塞罗那后才反应过来那个很特别的生日,一个整整持续了30 小时的生日。当时我单纯地想能有福气飞着过那么长时间生日的人一定不多,加上又是我出发上征程的日子,所以这不会只是个巧合,我猜那是个预示,标识出自己的生活又诞生了一个新的开始。于是我便觉得这是个吉祥的兆头,就抖擞了精神,拖着笨重的行李、带着轻松的心情、信仰着理想的目标,高高兴兴地步入了我全新的生活。
一切都好像开始得那么顺利,异域的所有物事都使我感到陌生新鲜,强烈的地域差异冲击着我,我和几个同学游客似的到处逛,然后便很顺理成章地疏忽了课业。当时如果要不是自己玩儿得忘乎所以而拉下了语言课的话,那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开端。可惜我太贪玩,语言课也让我焦头烂额,结果我的留学生活在跌跌撞撞间开始,好久之后才终于"痛心疾首,浪子回头"。回想起来仍要感谢当时(言语婉转的)痛骂我的单老师,好歹让我回过神来,继续在此西方世界一心一意地取我要的"真经"。
职业÷学生
有一次填表格,我在职业一栏犹豫了一下,"又变成学生了"我自嘲了一番,说实话,那一刻,真的有点郁闷。
学生这个职业,我从来都不是很胜任,让老师呕血、父母操心的事自小就没少干过。两三年的工作也让我彻底野了心。再让我重新做学生,不得不让我狠狠地费一番心力去调整。其实我挺喜欢西式教育的方式,轻松自在的教学氛围能让我也轻松自在的学,所以虽说是密集培训,但却感觉不到密集的紧张感。我不紧不慢地接受着各种语法和词汇的知识,老师的风趣搞笑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我觉得原来寓教于乐和共产主义不一样,原来是能够实现的。
这种可爱的教学和良好的自我感觉一直持续到Master课程的开始,因为语言的水平并没能达到听懂大学授课的水平,我完全不能适应,完全跟不上进度,感觉自己像条没进化完全的弹涂鱼,在泥塘举步维艰。上课听不懂时,我带来的录音笔大显神威,它录下的课堂讲解当时不但救了我听不懂课的问题,也在一定程度上治疗了我的失眠。很久以后有个校友后辈也想留学,来电问我要带哪些重要的东西?我很认真的回答他:录音笔。
幸好这种紧张的状况过了近两个月我就适应了,能听懂课的内容,但是仍是不能很好的参与和投入讨论,到终于来了感觉的时候,短暂的课程已经快结束了。再往后就参加实习,我就全没了上课的心思,最后迷迷糊糊的吃了散伙饭,领了毕业证,从校园"下岗"了。
工作×实践
留学就是餐馆打工,这几乎是不变的真理,可我没去过。老妈来电话时投诉我吃老本。我把嘴一撇,厚着脸皮说:在学习的时候就应该充分的学习,我这叫磨刀不误打柴工……
话是这么说,其实自己心下也直发虚,看自己家里的米缸渐空,心情实在是乐不起来。于是马上就开始到处找实习工作,发了无数简历后,终于有一家正要开放中国市场却没有头绪的公司和我不期而遇,我过去的工作经验使我很顺利的得到了这份工作。这个好消息让我远比当初找到第一份工作时更高兴,原因不仅仅是我那时账户上只剩下 137.93,更因为我达成了一个自己预定的目标:到西班牙企业去工作,去真正地体验和实践他们的企业文化。
这份工作让我慢慢地进到一个普通的西班牙人的小群体中观察他们,和他们打交道,与他们共事。他们都是有阅历的人,因此总是能从他们身上学到新的东西,或是多了解了一个风俗,或是一点幽默的智慧,或是他们自己的经验,乃至一个全不相同的世界观或人生观,一样都能带来新的感受和更深层的了解,甚至有时会觉得受到一种冲击。我的同事都给我很深的印象,他们都十分友善,又很幽默,让我之前对西班牙人持有的很多误解都得到了纠正,尤其是工作效率方面,我很惊异所有的同事在工作时表现出的活力,在每天固定的工作时间内处理高强度的工作,而且还能谈笑间将手头上的事务完成,甚至还挤出时间去享受咖啡和点心,并始终保持着好心情,受益于他们这一能力,我们的工作气氛非常好,几乎是一直嘻嘻哈哈的。
我很多次都由此联想起不少国内的企业,虽然他们工作的时间要比我们长很多,可是大多都不能完成超过我们的工作量。不能不说这是得益于更成熟的管理方法,也许国内有很多企业会引用很多科学企管法,但绝大多数也只知道引进了死理论,把管理误解成了锱铢必较,甚至吹毛求疵。现在看来,可笑可笑!在这方面,我恶补了一课。类似的问题还有不少,发掘这里和国内的企业管理理念上的不同已经是我的功课和乐趣之一,而每一次想法及概念的碰撞产生的冲击波都可能影响我原有的认识,改变我曾经固有的理念。我认为这个经验是我在这里的工作中,甚至是在西班牙最大的收获,远远超出其它方面的成就感。
益友=良师
在西班牙,我的另一收获就是一群朋友,他们中很多是一起来留学的同学,其中也包括了留学指导的单老师,都是最早结识,相互最了解的一群人。我们现在大多都各自为生活奔忙,但相互之间的联系并未因此中断,也不时得一起聚餐一下,聊聊闲话。如果我遇到困难,首先能想到可以和愿意帮助我的人必定是他们之一。
另一些朋友是之后认识的西班牙朋友。西班牙人热情,因此刚开始交往并不难,难的是交流。我的西班牙朋友也是慢慢积累的,全都饱受过我蹩脚的西班牙语的狂轰滥炸。他们多是很特别的人,奇怪的是和我志同道合的几乎没有,而损友居多;年轻的少,"成熟"的多。有爱练太极的(现在对法轮功很有兴趣),有学哲学的,有喜欢历史的,甚至有个坚定的共产主义信仰者,反正都是全不相同,每一个都爱和我"过不去"。我们之间无所不谈,甚至是争,话题也不拘一格:从林语堂吹到亚当史密斯,从古希腊哲理侃到孔孟儒学,从罗马帝国论到南宋末年,最记忆犹新的是和那位共产主义朋友的争论,他唱社会主义好,我骂他痴人说梦。不管怎样,这些朋友不但帮助了我学习语言,还真的增加了我的知识,更让我的生活多了很多乐趣,我感谢他们!
差异+溶入
任谁都知道东西方文化不同,有很大的差异。究竟多大?恐怕怎么也说不清。很多留学生出国前的一个目标就是克服文化差异,溶入西方社会,真正出国之后才知道那有多难实现。怎么溶入西班牙也是曾经困扰我的问题,每每努力尝试后,却发现好像距离反而离得更远,原来是因为之前自己了解的太少。
来到西班牙没多久,觉得自己在生活、作息和饮食方面都很习惯,和别人都相同,没什么要克服的障碍,颇有已经入乡随俗的感觉。然后工作了,开始真正整天和西班牙人接触,方才知道天高地厚。差异当然是很多方面的,并不单是文化和风俗上,我也有在工作中遇到。那些像不理解笑话、不明白成语、对双关语反应慢、被指责国人饮食等"经典案例"早已经是不值得"大惊"的"小怪",但有时碰到关于工作上到事,很多时候双方都要头疼。比如关于国内的很多商业游戏规则,尤其是潜规则很难取得公司的认同,就是件最头疼的事,至于政策或商业系统不完善引起的差异问题尤在其次。
和同事之间常有讨论甚至是争论发生,话题从垃圾邮件到中国和欧洲的金融系统差异不等。讨论时唾沫四溅,手舞足蹈,连说带画也是时有发生,大多都会双方最后顿开茅塞,哈哈大笑的大圆满结局;但也有争的面红耳赤,尤互不相服的时候。这时就会觉得两国在这么多的事情上有这么多的不同,要都处理好还真是不容易。自那之后,我就开始特别同情体谅外交部的工作,原来他们活得最不容易。
不过,现在的状况已经好多了,改善到"同事虽然还是反对吃狗,却缠着我带他去尝蛇肉"的这种程度。我也不再奇怪公司做生意的"死脑筋",转而开始怀疑究竟是谁更聪明?我不再强调自己一定要变得溶入,反而觉得保留自我的清晰记印更令我自豪,体会到强调个性才是西方最基础的文化。不同的背景反而使我和朋友间有更多的话题、更多的提问,更有益的是我们现在能从多一个角度看问题。所以,现在的这种状态我很满意!
又是新的开始
朋友在海关遇到不少麻烦后,终于过关了,我们互道珍重之后就要天各一方了。他最终选择回国,我仍会在这里继续。这两年间,我已经在这里获得了很多对一生都有助益的经验,而且这些经验仍在积累,还有更多的东西我要去学习和完善。
有人说留学是七分痛苦和三分快乐的集合,但我仍是十分乐观,一如既往。要知道只要努力把握住今天,那明天就会更好,每天都会是个新的开始。
我最终无法完成我的留学感言,因为我的留学生活远远没有结束,还要继续……
个人小档案:
2003 年2月到达巴塞罗那,巴塞罗那自治大学小型企业的经营管理及营销渠道 MASTER毕业(2004 年班)。毕业前进入某西班牙企业实习,由于表现优异,被留任至今,是该公司负责与中国联系的关键人物。潘攀是我们这一群当中最活跃,最有趣,最好玩的一个男生,他总是在说着笑话,让人感染到他乐观上进的天性,工作起来倒是丝毫不马虎,对待朋友则热情真诚,而且历久不衰。这篇感言诉说了这一段日子以来的各种收获,点点滴滴尽在心头,字里行间,处处有真理,字字见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