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遍原先为自己的"西学散记"所写的序,才明白:生活对我而言,从来不是因为某一件事而有着新的开始的,也不会因为任何一件事而结束。所有的境遇,都是有其姻缘的,可能是因为来到了这个只能靠自己的地方,所以才更明白地看清楚了这一点吧?
原先,以为到了一个没有父母亲人的地方,就可以真正独立了,可以自食其力的生活,可以自己寻找人生的目标。可是,一年半了,始终还是在父母的供养和朋友的帮助下过日子。不禁有一点灰心。可能是性格使然吧?我不喜欢轻易开口向人求助,所以,总也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我当时的处境和想法,可是,我还是总喜欢深深压抑着,即使整天抱怨,也让人看起来像是在排解寂寞的废话而已,有的时候,连自己也会忽略了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
一切源于不甘心。
不甘于平淡,却始终过着以自我为中心的日子,看不见别人的努力,自己却又下不了决心努力。可能是我太宿命,哪怕到了极其危急的时刻,我也很淡然,即使有时也会急,可是几分钟后就会全部忘记。我只知道,什么事,都不会是绝对;就算现在的境遇再差,可是,总会在到底线的时候出现新的生机。可能是这样的情况出现得太多,让我失去了斗志。
到了西班牙,我才发现我的心情就像夜幕下的潮水,深不见底(其实是很浅的)。
记得小时候一次在海滨浴场被人抢走了游泳圈,就任由自己沉下去,其实水不深,伸直了脚就可以站得住,可是却还是直到屁股接触海底的一霎那被人一下捞上来。可是,直到被捞上来才发觉原来自己也可以站起来的。习惯了依赖人,就把自己求生的本能都忘记了。
还记得那天,凌晨,来到巴塞罗那的海边,看月色下的海。白天平静的地中海,在夜色下居然是那么可怕!风很大,卷着洁白的浪花,一阵阵的扑向海边的堤坝和沙滩,声音像是在咆哮,我真的是害怕了,我记得,我真的是害怕了。远处,是看不见地平线的黑暗,近处,是看不见海底的黑暗,我感觉自己好像在被黑暗吞噬。
有月亮在天上,映成粼粼波光,让我的害怕略略减轻了些。也才明白:我看见的,并不是海,而是我的心啊!明明很浅的海,偏偏要被我看作深不见底,我的冲动,也正如这黑色海水上洁白的浪花,一阵阵地冲击着自己。做什么事,都源于这冲动,可是,快到了尽头的时候,又每每失了力,没有再继续下去的信心。
对于留学这个字眼,我是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讲述的了,甜酸苦辣在心底纠结成了迷惘,我不愿去后悔。我也真的没有后悔过什么事情,只知道,一切该来的就会来,要离开的就会离开。
我是一个不会去幻想太多未来的人,这并不是现实造就的,只是我太过于喜欢看过去,看了太多的过去,就明白了生活其实就是一成不变的,不论我人在上海,或是在西班牙,我始终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许有人会觉得我是一个很热情的人,喜欢交流和交际,可是,我的世界却真的很少人可以真正走进来,白天的我,也许就是这平静的地中海面,宽厚,能容人。
可是到了夜晚,一点风也能起浪,甚至波涛汹涌,能把人吞没。
我明白,我的人生,须有这一段经历的。可能到现在,我的融入性反而成了最差的了,连相同语言的人,也很少去沟通,在这里有很多的人,生活得很好。他们都会自己去创造自己的人生,为自己和家里人拼搏。或许我这样的生活方式和想法是大多数人所不能认同的,可是,这世上总还是要有我这样的人的,当然应该是愈少愈好啦。
我不善于去改变生活,可是也不会让生活改变了我,夜色下的潮水,其实在每个人看来意义都是不同的,可是不管怎样,到了7 、8 点的时候,太阳总还要升起的。
附:宿 命(代序。西学散记)
不止一个人说过我这个人很宿命,其实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并没有非常刻意的把我的求学散记的第一篇定做宿命的题目,也并非是要宣扬什么迷信的思想,只是觉得,也许,路就是这样开始的。
一直以来,我做什么事情都是很不顺的。在上海的时候,不管是求学,还是工作,总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控制着一切,每次的选择,总会在最后的时机来一个转折,让我不由得去选择了一条我自己并没有预先设想过的路。
机会总是一次次的来,又一次次的溜走。有时,心里竟迷惑了:上天这样安排,究竟为的是什么呢?如果,他比人类更有思想,那么,这一切,是为了人的成长,还是衰退呢?
可是,赴西求学的历程,却越来越像一场事先就安排好的剧目,摆在了我的面前。
开始总是排斥的,总觉得何苦呢?要远离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去一个和四川省差不多大的半岛国家,实在是不能想象的。而且,留学吗?我根本就不愿意再去做一个学生。
可是,留在上海,要做什么呢?虽然我也是非常中意我当时的工作,虽然钱也真的不多——只是餐厅的服务生而已,可是,我却从与客人的交流中得到了充分的乐趣。而且,就在递签证材料的那一天,上海的四季酒店的某个经理向我要了电话,要我去那里谋职。
天知道,四季耶!作为一个没有任何高级酒店背景的普通服务生,要进入一个五星级的酒店并不是一件及其容易的事,而且,也有了加薪的空间。
可是——我居然一口就回绝了:对不起,我正准备留学。
那天,只是去递了材料而已。
可是,就有一个感觉,说我一定会过的。
在餐厅的最后一个月,同事们跟我聊天,都会问到我什么时候会离开。心里毫无等签的忐忑,只是说,签不出也好啊,也许还会有更好的跳槽机会啊。
可是,那天,一个40 岁左右的女同事握着我的手跟我聊天时,竟然惊呼起来:
"你的手怎么会那么软呢?"
我一愕。手软,怎么了?
她说,她到现在,只有握过两双这么软的手而已。早听说手软的女人命苦,我的生活坎坷也不是那天才开始的,可是,听了那位同事的话,不禁还是让我的脊背一阵地凉。
而且,另一双手的主人,就是女作家——三毛。
三毛的书,在90 年代初是非常红的,可是,那时我还只是看少年文艺的年纪,对三毛知之甚少。可是,有关于三毛的生平,我还是略微知道一点的。而我知道的偏偏是:三毛曾经在西班牙生活过,并认识了她后来的丈夫JOSE ,后来JOSE 先她离去,于是挣扎于孤独的生活中,终于用丝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又是西班牙,将是我要去的地方呢。可是,这真的是宿命吗?
我都不知道签证为什么会下来的,照我的条件,按照中介的话说是只能靠运气的。而且,如果当时不是找了中介,而是我自己去办妥一切的手续,还有文件的翻译和认证,可能我已经赶不上最后一批用英语面签了。
也许这样,那我的这几年,又将大大的不同了吧?
可是,我还是来到了西班牙。
个人小档案:2003 年11 月到达巴塞罗那,就读于加泰罗尼亚理工大学EAE 商学院旅游MBA 。如果没有这篇文章,我恐怕永远不会有机会靠近杨虹内心深处的思绪。反复看了几遍,对于她的文笔,我爱不释手,而那些轻声的喃喃细语,纠缠在心底的情结,竟是如此的深沉美丽,几乎使我不知所措,只能静静地让自己的心去体会那些或许一辈子不会在我身上出现的感受,我们是如此的不同!而她的不同却使我如此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