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刚从台湾返回巴塞罗那的第二天,整个人仿佛还在 东方与西方的时差里盘旋之际。 好友凯丽便向我热情邀请,隔天跟学生一起去一个中世纪古城「郊游」。
尽管在回巴塞罗那之前,我的心里早已武装地部署着,这次是铁了心要回巴塞罗那过着闭关的读书写作生活。没想到才回来,就遇到这个美得令人难以招架的节庆,也就是会让整个巴塞罗那市书与玫瑰齐飞,书香与玫瑰香四溢的圣裘弟节。
话说在她的热力宣传之下,我腼腆地为自己找到了参加的名目,姑且把自己当作好友眷属团参加吧!不然好像挺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感觉。凭良心说,被凯丽魅力四射的热情感召之下,真是令我不心动也难。于是我揉揉眼睛,忘记耳畔还有的隆隆飞机降落声,大清早勉为其难地起床,带着不甚聚焦的眼神,拖着远远被我抛在脑后昏沉的意志力,赶着「郊游」去。果不其然, 在迷迷糊糊之际到了西班牙广场,还差点上了退休老人的郊游专车,眼见自己被一堆慈祥的面孔给吓醒而仓皇逃走,幸好最后还是瞧见了一群引颈盼望,热情而青春的脸庞,正等着把人数给凑齐登车。
上路后,经由凯丽一路的专业导游报导,只听到耳边传来什么Mont Blanc 小镇,是圣裘弟屠龙记传说故事的发源地,整个城镇的市民均打扮成中世纪的穿着,并沿著老城区举办书与玫瑰节日的一系列露天庆祝活动等等。我们乘坐的大巴士在赭黄的丘陵与平原交错的景致里高高低低一阵,等凯丽拿起麦克风要我们远眺古城墙时,我们看到 Mont Blanc小镇逐渐在视线中清晰起来。
大伙儿下了车一看,哇!果真是一个气氛浓烈的中世纪小城耶! 特别是乔装中世纪时期的 Mont Blanc市民,与来访者「现代服」的观光客穿梭其间,真是古今辉映,趣意盎然;加上各式各样的西班牙传统食物热烤、生吃、自酿酒无限畅饮。。。无不令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害得我们在真正饿肚子之前的中午,早已品尝过各种小吃美味。在闲逛之间,眼睛跟肚子都吃了冰淇淋,心情也抹上了中世纪的赭红色调 与节日特有的微熏气息 。
中午在小镇里边走边品尝,外加烧烤自助餐酒足饭饱之际,凯丽看我们时间还足,就按原定计划加码走访了附近一个庄严肃穆,静谧大器的中世纪修道院。对照先前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的中世纪「饮食男女」热闹节日,真是一闹一静,让人分外地感受了午后的中世纪修道院恬静氛围。
走访完中世纪的千年回廊与微光, 大家又回到阳光刺眼的二十一世纪午后。仿佛是一种默契,大伙儿不约而同地挤入修道院门口的小咖啡馆里,好调整一下时空交错的迷离感。当然也小小消磨一下时间,外加歇歇脚,这才心满意足地驱车回到了巴塞罗那市中心。
为了让难得的节日不要留白,才刚下了车,紧接著我们又跌入市区书与玫瑰热卖的人潮汹涌。我们顺着人潮转入平常时分总是宽敞幽雅的加泰罗尼亚林荫漫步大道,只见路旁绵延了两排书商,中间穿插著各自争奇斗艳的玫瑰摊位,加上一些没听过的作者签名造势活动在呐喊着,还有一路在玫瑰与书之间挤来挤去好奇的我们。其实,在这样的美丽书日里,真的是买不买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在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走一回,享受难得的附庸风雅与人气沸腾。这是个我想念已久的节日。为著我回台湾这段期间的工作性质,五年来,我一直无缘在春天时节重新造访巴塞罗那,更是对于这个迷人的节日渐行渐远,早已不敢奢想「 何日君再来」。而今日,在我一抵达巴塞罗那市的日子里,就有如此华丽的花海与书海满街地欢迎我,想想可真是梦里都会笑呵!
刚回巴塞罗那,精神及身体的时差都还没有调过来,所以 我老是一相情愿地认为,凯丽这种专人带领下的丰富文化之旅,不太可能是个经常有的好事,所以一开始还客气地告别这一群刚认识的大陆留学生,总以为从此将分道扬镳,各自天涯。没想到一连数周,凯丽都有源源不绝的创意与灵感举办文化「采风」(这是我刚刚跟新朋友学的新名词,赶紧用上),拓展学生的文化视野,大家不但相见,还变成朋友,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经过这么几次文化「采风」下来,一开始念不出名字,来自大陆各地雄心勃勃的年轻学子模糊身影,逐渐变成有血有肉的具体形象,甚至已经在生活上开始跟一些人有了互动与分享,这实在大大令我感到「 sorpresa, sorpresa」。搞了半天,对照我一刚开始的目光短浅,老觉得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 不禁觉得自己有点无聊得「欠扁」。 心想我短浅的眼光,若再坚持下去,铁定每次都会跌破眼镜。
这个周末,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怀着过去的「岛民」心态,每天对着自己的肚脐 眼看世界;决定放松心情,且让上帝来带领我经历那总是超过我所求所想的每一天。而我,只需感恩回应,尽情把握每一次丰富视野的机会来临。但愿如此精彩的周末文化养分,能为周间书房里卖力敲键盘的闭关生活带来解压与注入鲜活的生命力。
总之,每一次风景与人文各异的「郊游」,对我而言,都让我再度明白,为何我对西班牙始终魂牵梦系的原因所在。短短地不到一个月时间,我已经陆续当了几次小跟班,走访了中世纪古城Mont Blanc, 地中海岸阳光小镇Citges ,法西边境的达利故乡 Cadaqués 美丽港湾,圣彼得修道院 el Monasterio San Pere de Rode ,还有这次的 Girona古城第五十届春季花艺之旅。
不知不觉之间,我这个「资深留学生」,也欣然地「旧瓶装新酒」起来,让这些周末「采风」,唤起我潜藏在血液里多年对欧洲人文的热情,並在一次又一次的踏青里,恣意地悠游在丰富的建筑、艺术与人文的秘密花园里。
我自己告诉自己,从今以后,只要是我还没有去过的地方,或是久未造访的经典名胜,我都要尽可能沾着我自创品牌的好友眷属采风团牵强身分,试着开放自己的眼界,回应假期可以踏出书房的机会,让自己在亚洲停留期间逐渐褪色的黑白与拘谨的心,在走访欧洲文化与人文奢华里重新缤纷与辽阔起来。
当然,最开心的是有机会与这群带着学习的热情,来自中国的莘莘学子一同成长、分享。但愿我们在西班牙的每一天,不管是先来还是后到,都能惺惺相惜;让汗水伴着欣喜的泪光,在辛苦学习的同时,试着为平凡的日子增添点不平凡;更让这条从东方到西方的学习丝路,尽情地穿越在西班牙艺术、建筑与人文的彩绘大地里,成为一个个深入体验当地文化的现代马可波罗。学成之际,回首来时路,每个人都有行囊满满的丰富生命之旅。
个人小档案: 吴彩娟老师是我19 年前到西班牙在马德里的一个偶然机会里认识的朋友,那时的我们,都是刚从台湾过来的留学生,一晃眼,18 年悠悠的岁月已逝,而我俩之间的友情却历久弥坚,而且已进升到亲情的阶段,因为我的女儿宝拉正是彩娟阿姨的宝贝干女儿。彩娟是个勤奋努力,自强不息的人,最近的十年当中,坚持着与她的中西文翻译理论博士学业奋斗,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冲刺的提交论文的阶段,同时还回台湾的几个大学西班牙文系教了好几年的书,又积极地参与各种和中西文翻译口译有关的活动,不断地提升自我的水平,对于后进的中国留学生来说,怎么看都是最好的榜样,而她的迷人之处,还不只是那股浓郁的书卷气,更是她悲天悯人的胸怀,对于文化生活的热爱,还有她爱护青年学子的自然能力,愿意与他们分享一切的爱心,有这样一位好友在我身边,陪伴我,支持我,与我一同领受这份上帝赐下的对中国留学生的负担,我还能向上帝要求更多的什么?我只是满心的感谢。而彩娟老师的这篇感言,正道尽了我们对学生最深切的期盼之意。